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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往事如烟,袅袅不绝

杭雁菱翻身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腕。百丈冰挺她问了影墨的事情后好奇心大起,绕着杭雁菱转了一圈。
  “小圣人啊,咱的小圣人,这名字可听着带劲啊。得是跟大罗法王一个时代的人物了,从你嘴里说出来问我认不认识,这事儿可就不简单。”
  百丈冰捏着下巴,表情玩味而复杂:“你该不会跟我说你在昏迷时梦中梦到了这个人对你说话,醒来心生好奇,要向我问个究竟吧?我可不认这种借口哦。”
  “嗯——可真正的缘由我又实在不想跟你说,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影墨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杭雁菱直接耍起了赖,双手抱着胸任性地问道。百丈冰眨巴眨巴眼睛,鼓起嘴粗吐了一口气,从房间里翻腾出来了一个小马扎坐下,托着腮,心绪像是飘向了很遥远的地方似的,喃喃说道:“小圣人啊小圣人,你说你对别人都挺温柔的,怎么就不好好体谅体谅被你问起这些事的我的心情呢?”
  杭雁菱没想到紫水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有些歉然地说道:“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嗨,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哪儿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只是我突然被你问起来这些事,有些恍惚?我也说不上来这种心情,好多好多年没有过啦。”
  百丈冰慨然地一笑,指着自己的对面,让杭雁菱也搬着小马扎过来,两人面对面坐下。百丈冰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竖起手指,兜兜了几圈,一团云雾便在指尖诞生出来,遮掩了窗户和门,让房间内形成一处小小的雾场。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秘密,但我也不希望在其他人的眼皮子下头谈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在凝珑没办法时时刻刻监视你而发疯闯进来之前,想问什么尽快说吧。”
  百丈冰说罢,又抬手打断了一下:“等等,在你问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除了影墨,你还对谁好奇?”
  “寒山钥,还有……你我都认识的一个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哼,老东西算不上已死之人,你说的八成是周家那个老东西吧?得了,人还挺齐全。”
  百丈冰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一下杭雁菱的脑袋,小小的手掌摁着杭雁菱的脑袋:“反正我现如今都能同着你这个小紫金木精说话了,你也甭忌讳我跟老东西的干系,想问什么直接开口问。”
  “首先嘛,你是如何看待这俩人的?”
  “当年认识这两位的时候我岁数还小,个人而言比较喜欢影墨阿姨一点,寒山阿姨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与人坦诚是真,满心算计也是真。呵呵,不过那个年代的人像影墨阿姨这种才是难以生存下去的。”
  “那……她们二人结局如何?”
  “哼——”
  百丈冰摩挲自己的下巴,玩味地看着杭雁菱:“你觉得呢?你应当见过这两人了吧?”
  “……很难评,我对千年前的世界并不熟悉。”
  “呼,她们自然是都死了的,不过不是寿终正寝,而是各有各的下场。寒山钥身有隐疾,是少见的紫金木治不好的大病,因而才一直执着于找老东西帮忙。老东西对紫金木的研究也是循序渐进,当初谁都没有瞧的出来她的隐疾,她也从不和人说,只是一昧的痴缠,最后就像是许多人一样,到死也没有找到治疗隐疾的方法,恶病突发,死掉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百丈冰补充道:“老东西有一段时间一直在自责,倘若自己当时能够在她身边,虽不能治疗隐疾但也能够续命,只可惜身为医生,老东西一直没能发现她所患染的疾病,这让老东西一直耿耿于怀,因而他便开始着手研发紫金大还丹这种东西了。”
  “原来如此,那影墨呢?”
  “她嘛……这人的脑子比我还跳脱些,自幼便在邪派长大,养成了个古怪的性格。一直推崇那个老登最讨厌的优胜劣汰的法则……理念不合老登自然不会喜欢她,有一次玩的过火了,老登跟她彻底闹掰。自那以后就没怎么听过这个人的消息,后来听说是被手底下人给害死了。”
  百丈冰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影墨阿姨人还不错,单纯了些,人不坏。只不过那个年代,不管是修为多高的修士,哪天突然暴死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老登对影墨的死倒是没多大惋惜,只是叹息了一下那世道淆乱,便也不了了之了。”
  “那你们和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
  “还能有什么原因,这俩人都是因为治病,寒家家主身患隐疾,那个年代的人又瞧不起凡人医生,只一昧的逼迫自己精进实力,却不想走火入魔,时不时地会发狂,伤人。我和老登凑巧遇到了那家伙发狂杀人的时候,老东西把那家伙治好,又给送回了寒家。自那以后寒家家主便对老登念念不忘,发动寒家人满天下地寻找,不论如何要将老登请回到寒家去好好酬谢。那寒山钥也是因此一直缠着我和老登不放。”
  “哦——”
  杭雁菱长长地哦了一声,略作思索,叹息一声:“那寒家家主好歹毒的人。”
  百丈冰一愣,也跟着笑道:“还说你不熟悉当年的情形,我才说了这点,你就知道那寒家家主歹毒了?”
  杭雁菱虽然在凝珑的幻境中并未见过寒家的家主,但毕竟不久前才与这正邪两派血战,那些个寒家修士不顾性命地追紫水的样子怎么想也不像是要“请”紫金真人回寒家做客的样子。就算那寒家家主是个严刑峻法的人,他们豁出去命也要带回去的人应当是紫金真人,而不是年龄尚小的紫水。
  “想来,那寒家老东西的真正目的是灭口吧?他发狂杀人大抵是不为人所知的,你和紫金真人不光是治好了他的恩人,也是少数见证他发狂杀人的目击证人,若是在乎脸面,你们两个人的命是不能留的。”
  百丈冰拍手称道:“我家菱儿到底是心思敏锐,看来你若是真回到千年前,活的会比我跟老登滋润很多。一点儿都不假——那老登的真实目的是把我和老登灭口,我和老登都没有察觉,因而有一次顺路,也就去寒家拜访了——很蠢吧?自投罗网,那次真玄啊,差点被那老头子给得了手。”
  “当时的紫金真人能够从寒家家主手中逃脱出来?”
  凭借着在幻境中跟当初的老爹短暂接触,目测紫金真人的实力还没达到化神,顶多也就是金丹中期,现如今年轻的付天晴过来两拳头都能库库打死的实力,没道理一个家主的大家主拿不下。
  “老登实力不济,心眼儿也软,舍不得杀人,但不代表他蠢弱。寒家那个老货自不量力,就凭他也配……哼——嗯……啧。”
  百丈冰挠了挠后脑勺,释然地一笑:“果然,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觉得他很了不起。我虽然一度憎恨他,但说到底……无非也就是心底承认了这污浊的凡世配不上像他那般心性的人。”
  “一年前你可见了他当时就红了眼的。”
  杭雁菱始终不敢确定紫水对自己老爹的看法究竟如何,听到百丈冰如此说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百丈冰却低下头来认真地说道:“那是因为他是我师父,在他面前我是个委屈的小孩儿。多年不见,胸中憋闷着的委屈不能让我和他好好说说?我不后悔见过他,追随过他,只是替他惋惜,替他觉得不幸,以及……替他从这污浊不堪的世道中解脱出去而已。他既然已经超脱了出去,实在没必要再回来这里,继续遭罪,受苦。”
  “啊……我该说你孝顺吗?”
  “没,论孝顺我可比不上他儿子。那老登来到这世上受那么多折磨,所思所想的是他那个不知所向的儿子。结果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儿子却没跟着老登一起回到仙界,反而是继续弥留在这尘凡浊世,一遍遍地受苦。此等不忠不孝,你说我该如何评论他?”
  杭雁菱一时间语塞,挠了挠脸:“干嘛啊。”
  “嘿,感慨一句罢了。老登回到仙界也便回了,他无牵无挂的来,孑然一身的走。你却是不同,你有师父、有爱人,甚至在这里有了肌肤之亲的女孩儿,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觉得孤独寂寞,有多少人会为你肝肠寸断,留在这儿挺好的。”
  百丈冰慨然扶着膝盖,扬起脖子:“抱歉,扯远了,寒山钥的事情说完了,咱在来说说影墨——她和我们的相遇也是起因于治病。时间比较早了……我从小无父无母,混迹街头,老登收养我大概有约么半年的光景吧,他又捡回来了一个女的。那女的染了很严重的风寒,手脚也近乎坏死,眼看就是没救了的样子。当时的老登还没有驯化鬼哭木,因而让我去拿了刀子和锥子来……哇,那时候我还小,我看老登噗嗤噗嗤几下给那女的手脚都划开了口子,又是切又是划的,我还以为是要把那女的做熟了吃,吓哭了我。”
  想起小时候的糗事,百丈冰哈哈笑了起来,拍着膝盖:“当时刚好我还肚子饿,哭了一顿,就自己出门拾柴火去了,等我架上了铁锅煮开了水,那女的竟悠悠活了过来。”
  “嗯……你干得出来这种事儿我是真不觉得奇怪。”
  “那女的就是影墨,自那以后,影墨总是在我们身边等候。她在邪道那边似乎有不小的势力,不过自己管不太住,跟你一样是个阴灵气的修士,不过没你这么有福,她是那种真的要拼命修炼,在阴灵气吞噬自己之前玩命突破的人。一路上帮我们暗中处理了不少没眼力见的人,会故意放人来攻击我和老登,可以说老登从一个笨手笨脚的医生锻炼到那般境界,除了老登自己的努力之外,一大部分也是拜影墨所赐。只可惜影墨的观念……和老登不一样。影墨从不在乎凡人和弱者的性命,我方才说她玩的过火的那次殃及了一整个村子的无辜之人,老登前所未有的发了大火,和她彻底绝交了。”
  “像她那样的人,在那个时代才是正常的吧?”
  “对,这也是我和老登不同的地方。老登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端……呵,拜他所赐,我的脾性也受了不少影响。当初跟影墨说了许多重话。那影墨心思单纯,意外的脆弱,不擅长与人交际。那天硬是哭了……我能理解她的委屈,也能理解老登的暴怒。夹在中间的滋味并不好受,她的死……我挺惋惜的。”
  百丈冰说罢,停顿了一下,而后问到:“始末都已经讲完了,那么轮到我问你了——你所见到这两人时,正处于什么时间点。”
  “哎呀——”杭雁菱哎呀了一声,百丈冰却端正了神色。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还夹带了周家的那个老废物。我想你梦到的那个时间段,应当是千年前的那个周家刚刚灭门时候的事儿吧?”
  “一千年前的事儿了,你记得可真清楚。”
  “嗯?我这漫长的人生中没多少记忆是值得回味的,最珍重的也就是跟老登一起成长的那几年,怎么会记得不清。”
  百丈冰缓和了语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喜欢背着人捣鼓自己的小主意。恢复了记忆之后更是如此。我数不清多少次你偷偷把自己折腾进去了,这次问千年前的这两人定然不是平白无故,说吧,在你突然消失,又昏迷着被送回来,沉睡了半天的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什么?”
  原本杭雁菱不愿意开口是因为忌惮百丈冰还憎恨着老爹,如今听她如此坦诚,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于凝珑的幻境中见到的一切告知给了百丈冰。
  百丈冰听着连连点头,而后撸起袖子来起身。
  “真有意思,你说的那个凝珑在哪儿来着?我有点事儿找她聊聊。”
  “快别瞎折腾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干得过人家嘛?”
  杭雁菱抬手抓住了百丈冰的袖子,却觉得手脚突然一软。
  “诶——”
  噗通一声,杭雁菱身子直勾勾倒在了地上。
  百丈冰见状连忙把她搀扶起来,却见眼前的杭雁菱一言不发,双眼紧闭,再度陷入了沉睡,不由得纳闷起来。左右环顾了一周,没看到什么会让杭雁菱陷入昏迷的东西,稍作思量后,她将杭雁菱抱起来送到了床上,抬手搭住了杭雁菱的脉象。
  “这熊孩子……怎么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