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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失控的逸弦之音

昏死,而后醒来。
  这种脱力式的转移方式让杭雁菱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昏厥的是不是有点平凡了。
  耳边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嘴巴里面有一股齁咸齁咸的味道,杭雁菱还没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忍不住张嘴“呸呸”了两声。
  而后耳边啪嗒啪嗒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一声惨叫,杭雁菱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紫水正坐在一个铁铲旁边,灰头土脸的,满脸都是惊吓。
  “呸,又回来了?”
  杭雁菱又啐了几口唾沫,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巴里面塞满了土,身子也半截被埋在了坑里面。紫水结结巴巴的大喊:“活活活过来了!?”
  “啥意思?”
  杭雁菱不解地问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着周围环视了一圈。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有活着的,也有死了的。自己的周围已经垒起来了几座崭新挖好,还带着土腥味儿的小坟包,显然是自己方才大战过的地方。
  “你,你是活人是死人!?”
  紫水紧张兮兮地从地上拿起来了铁铲,十分警惕地看着杭雁菱,杭雁菱无奈地掐着腰:“我当然是活人,不过就是帮你断后打了一架,力竭昏死厾了,你至于就把我给埋了吗?”
  “可你明明已经死了!师父都说你死了……你已经死了……整整一天了啊……”
  “嗯?”
  杭雁菱嗯了一声,环顾周围,的确眼前死的人比自己昏迷之前要死的更多。
  ……
  ……
  等等,昏迷一天了?
  幻境和现实世界存在时间差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如紫水所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的话,为何这里还会有这么多伤员?
  方才她说师父说我已经死了,那想必已经是跟老爹汇合过了的。老爹那个性格来到这里,这些个人至少应当能得到最基本的救治才对啊?
  怎么会……?
  杭雁菱下意识的问道:“老登现在在干什么?”
  “师父,师父他……”
  “师父?怪了,你怎么不喊老登了——还有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红彤彤的……喂,莫非说老登凶你了?”
  杭雁菱没预料到自己的突然离开会给紫水添这么大的麻烦,当然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这边来。
  紫水被杭雁菱问起,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没事,师父没凶我,他只是很生气,他……他把我和那个小鬼留在了这里,一个人离开了。”
  “很生气,一个人离开了?放着这么多的伤员不管?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还伤员呢,师父……唉,老登没一刀一刀地把他们都捅死救算不错的了。”
  “嗯……”
  杭雁菱沉沉地嗯了一声,挠了挠头。
  确实如此,但还是很难想象老爹会放着这些人不管的画面。
  “他没说他要去哪儿?”
  “没有……”
  紫水摇了摇头,现在的她没了之前的神气,倒是真的像个平凡又委屈的小姑娘了,她走到杭雁菱跟前,无助地握住了杭雁菱的手:“我从来没见过那个样子的师父……好吓人啊。”
  “不慌不慌,周家小子在哪儿,我带着你俩一块儿去找他,他多半是以为我真死了。是我不好,害得他生气。”
  这件事终究是自己尝试性的释放力量导致自身力竭而引发的,说来自己的责任占大头,紫水无辜被吓到了,杭雁菱也是十分地愧疚。
  “这老登,把孩子吓成这个样子,他还能去哪儿啧。”
  杭雁菱突兀地啧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开,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眼下的各种条件其实并不难分析紫金真人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去到哪里。
  “但……不会真的去那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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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我带着紫金真人回来啦!”
  寒山钥欢天喜地地推开了寒家的大门,一副光荣的模样。
  寒家坐落于距离周家五十多公里外的一座城镇中,同为大家族,和周家也算有些往来,这点距离在修仙者的法器跟前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寒山钥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紫金真人会主动找过来,并且要求和她一块儿回到寒假。
  想要请紫金真人在家族常驻一直是爷爷的一条心愿,为此派出了家族不少力量来找寻紫金真人,如今能够帮助爷爷宽心,寒山钥的眼睛乐的都快睁不开了。不过与她形成鲜明反比的是站在她身后的紫金真人面无表情,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如墨一般毫无神色。
  进了前院,穿过门厅,来到后院,林荫之下,寒家家主老爷子坐在躺椅上,笑容满面地摇晃着蒲扇:“好,好孙女,紫金真人,您终于想通了?”
  紫金真人听到这声音,微微抬起头来,他的嘴唇干涸枯裂,似是想要抽动嘴角露出笑容,但麻木的脸笑不出来,只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我,想不通。”
  寒家老爷子看出来了紫金真人的不对劲,但那是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笑呵呵地站起来,对着孙女埋怨了一句——“你这野丫头,真的是一点待客之道都没,还不快去通知厨房准备些许饭食犒劳真人?对了。”
  寒家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齐子衿脸上,玩味地问道:“真人,老夫之前见你的时候还看到你身边跟着个不大点的小姑娘,那孩子呢?”
  “你,还想见她么?”
  齐子衿呆呆地说了一句,而后嘴角痉挛了一下,那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冷不丁地抽出来了恐怖的笑容:“对,是了,你当然想让她也一起来。”
  这笑容只有寒家家主瞧见了,那表情让寒家家主体内的真气刹那间奔涌起来,手无意识的一用力,将手中的蒲扇柄给捏成了木条。
  寒家家主试探地问道:“是老夫多言了,莫非发生了什么惨烈之事?”
  “……”
  “罢了罢了,难过的事情不多说了,来来来,小钥匙,你赶快去吩咐后厨准备好晚上的饭菜,老夫近日来身子不适,有好些问题想要请教真人呢。对,你去亲手掂兑几个拿手的小菜儿!晚上老夫要跟真人好好喝一顿。”
  “好嘞!”
  寒山钥大大咧咧,没看出来味儿不对,拔腿要走,齐子衿侧目看了一眼,木然地说道:“不必了。不需要等到晚上。”
  “嗯?”
  寒山钥天真的回过头来,瞳孔却因为眼前的画面而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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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这寒家怎么这么偏!”
  杭雁菱骂骂咧咧的,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总算是靠着周宗遥的带路,一路走到了寒家所在的那座城池。
  可等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天色已经黯淡了,杭雁菱左右环顾都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大规模的城池存在,不由得骂道:“还大家族的,大晚上的连个掌灯的都没有?”
  周宗遥摸着后脑勺,喃喃自语到:“不对啊,我记得就是这里,虽然不常来,但怎么也不至于记错了——怪了,偌大一个城池,怎么就不见了?”
  前方黑漆漆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紫水担忧地拉着杭雁菱的衣角,喃喃问道:“咱们要不回去吧?师父要是半路回来看到我们不在,会气疯了的。”
  “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确认老东西疯没疯,嘶……不对?”
  杭雁菱提鼻子闻了闻,突然抬手拦住了想要继续上前探索的周宗遥,她打了一声响指,召唤出来了一枚圣光球托举在掌心中,抬手一托,那光球便飘飘悠悠地想着前方飞去。
  不一会,光球遇到了阻隔,停止了前进,形状也变得斑驳,甚至被吞没了一大半。
  借着圣光球的光芒,杭雁菱抬起头来,目光中浮现出了骇然的神色。
  周宗遥走到了跟前,更是吓得“哇”的一声惨叫出来。
  寒家就在原本的位置,并未改变。只是夜色遮盖了这座变得“毛茸茸”的城市。
  是的,毛茸茸,这是杭雁菱第一个想到的,有些可爱的形容词——用来形容她所看到的画面其实并不恰当。
  黑色的草,大量漆黑的彼此绞缠的草叶如同苔藓一般覆盖满了城镇的墙壁、大门、瞭望台。
  夜色之下,一整座城市仿佛化作了无声冬眠的黑色怪物,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晚风吹过,浓密的绞缠的草叶随风飘动,却没有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整座城市仿佛被降临了一场黑色的雪。
  “城里面发生了什么……”
  杭雁菱喃喃自语。
  这漆黑的模样和被大火烧干净的周家几乎看不出来分别,这些草都是紫金木的变种,亦或是说……是千年之前的紫金木形态。
  紫金木这种东西,诚然可以靠人用真气去驱使,催发。但除了杭雁菱这种全身上下都是紫金木打造的活人偶之外,想要繁殖如此大量的紫金木,光靠人的真气是不行的。
  它需要“进食”。换而言之,便是人类的尸体。
  这么大量的紫金木,到底吞吃了多少人?
  “喂,喂喂喂,那老家伙再怎么发飙也不至于一怒屠城吧?”
  杭雁菱感喟的时间,城镇的大门沙沙几声,在草叶倾轧的声音中徐徐打开。
  一个女人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门。
  “啊,寒山钥阿姨……”
  紫水呆呆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要上去向寒山钥追问齐子衿的下落,却在跟寒山钥四目相对时,感受到了对方眸子中的那种压抑和恐惧。
  那是……丧家犬的眼神。
  怎么回事?
  紫水蓦然的心头一紧,不自觉从杭雁菱背后走出,主动向着寒山钥走去。
  寒山钥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的涎液,她虚弱的一拐一拐地向着紫水走来,目光之中露出了哀求的神色:“水儿……是你?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
  “你过来……过来吧,来阿姨身边,去找,去找你师父求求情……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住手!”
  距离寒山钥最近,也是第一个跑到城门楼子下面的周宗遥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把踢在了紫水的身上,将紫水踹了个趔趄,也让寒山钥掐向紫水喉咙的手抓空。
  紫水本就慌乱,被这一脚直接踹在了地上,双手无措地抓着地面的茵茵黑草,没由来的恐慌。
  “你——”
  寒山钥的表情变得狰狞,她想要扑向紫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只手却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摁在了她的肩头上。
  就如同黑暗中浮现的鬼影一样。
  齐子衿面无表情的脸从寒山钥背后浮出,他稳当当地摁着寒山钥的肩膀,平缓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一报还一报而已。”
  “呜哇!!!!”
  寒山钥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因为失去了这个遮挡物,齐子衿看到了远处的杭雁菱。
  杭雁菱站在原地,双手垂落,表情复杂。
  “你——”
  她刚想说话,齐子衿的身影飘然而至,一把抓住了杭雁菱的肩头,脸上浮现出了激动和庆幸。
  “雨霁,你果然——”
  “果然什么?”
  杭雁菱甩开了齐子衿的手,压抑着发抖的声音,低声质问:“你先回答我,你在寒家做了什么——”
  “……”
  齐子衿复杂的表情在脸上闪烁,他定定地看着杭雁菱,丝毫没有在乎背后那寒山钥近乎崩溃发狂的哭喊。
  “你骗人!!!!她根本没死!!!!!!她还好好活着!!!!明明还好好活着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爷爷!!!!!为什么你要把大家都杀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声嘶力竭,近乎要把声带扯断。
  杭雁菱的表情更加冰寒,她后退一步,皱眉抬头:“你……杀了多少人?”
  “只有一个。”
  齐子衿笑着,他还是伸出了手,轻轻的摸了摸杭雁菱的脑袋。
  那只手很冰冷,也很抖。
  “害死你的,终究只是寒家家主一个人,其他人只是执行者,除了自寻死路要找我拼命的人之外,我没有滥杀无辜。”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这么多的紫金木,覆盖了一整座城的紫金木,怎么可能……
  “放心,我只是让他们慢慢转化为紫金木的养料而已。”
  齐子衿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脸渐渐舒缓:“你活过来了就好,活过来了就好……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我马上撤掉那些鬼哭草,天一亮,城里的人都会醒过来。”
  “齐子衿。”
  杭雁菱直呼了父亲的名字。
  她那金色的双眸在夜晚中透出寒光来:“你刚刚有句话只说了一半,你说‘雨霁,你果然——’,果然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每个医生都懂得道理,但你似乎对我的复活不意外?”
  “对,因为我隐约发现你的体质特殊,所以我想,会不会……你也需要尸体当养分。”
  这句话,杭雁菱即便是死也不愿意相信会从自己父亲嘴里听到。
  眼皮痉挛了一下。
  杭雁菱压低了声音:“战场上那些受伤的人,你故意放着他们死,让他们的尸体充当我的养料是么?”
  “嗯。”
  “倘若我没有复活,寒家这一整城的人……会如何?”
  “……”
  齐子衿闭上了眼,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