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为你而准备的网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很抱歉,我也不会接受你的提议,也不能向你提供帮助。或许你口中的未来依旧会发生,但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是,是我没给你说明白?为何不为治下的子民选一条更好的生路!?你不是最慈悲的神子么?”
“……生老病死、恩怨纠葛、善恶对错,倘若我当真傲视一切,我会帮你。我会将自己抽离于人之外,视自己为和母亲一样的神灵,去为人类规划好一个绝对正确的道路。但那条路,母亲已经走了太久太久。”
昊苍悲悯地看着眼前执著的小姑娘。
“我的母亲放弃了那条路。她曾说过,她创诞生命是想要得到陪伴,却不是要做些寄情的木偶,她若在,便舍不得世人愚蠢,因而她放开了手。我也尊重她的选择,并将自己视为人中的一份子,和他们一起去做出愚蠢的选择。”
“你知不知道你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又知不知道你留下的龙朝后来如何了?”
“抱歉,姑娘——我不想知道。我是人中的一份子,预知不了未来,也无意主导人类的命运。”
“为何,为何……你该知道,你该知道的……你是那么温柔的好人啊……现如今是改变一切的最好时机……可为何只有我记得这一切,为何你会有如此冷漠的秉性……”
哀恸,悲伤。
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仿若受到了莫大的背叛。
昊苍也不由得生出叹息的悲悯,转过了身去。
“抱歉,姑娘,请你离开吧。”
少女匍匐在地面上,悲哀的啜泣了一阵,而后抬起袖子,擦掉了眼泪。
“……是了。”
她沙哑地得出了结论,站起身,向着房间之外走出,最后却在门槛前驻足,回头瞥了昊苍一眼。
“是了,是我来早了,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你的身体里还残留着神性。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悲苦,自然也不会明白那未来会有多么可怕。是我的错,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来见你……那就下一次吧……下一次,等到你经历过痛苦,等到你遗忘了你的母亲……等到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再次沦落到那里的时候,我会再和你好好聊一聊的——雨霁。”
————————————————————————————————————————————————“操。”
杭雁菱见到青龙油盐不进,直白的骂了一句脏话。
齐子衿胃疼的捂住了肚子,想要拿出父亲的威严,拍了拍桌子:“你如今是个姑娘家家,怎可以出口成脏。”
“没跟你说话,闭嘴!”
“他,他惹得你,你跟我生气干什么啊……”
杭雁菱看着自己低眉顺眼的老爹,想起他平日里也被自己老妈一骂一个不吱声,哎呦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桌子:“好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对于我这个世外之人,是打算就这么把我驱逐出去,还是放任我留在这里改写未来?”
“倘若我把你从这个世界上驱逐,那你的父亲想必不会轻饶了我。这位紫金真人目前看上去虽然实力平平,但他的能力……或者说他的特性,他的本质,他的灵魂,像是一座安静伫立在那里的雪山,宽仁深厚,但也还是不要轻易把他逼到极点为妙。”
“哈,深有同感,想想我爹在我那个世界做过的事情都觉得头皮发麻。”
齐子衿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来,委屈极了:“俩!就俩!我拢共就杀了俩人,儿啊,这都有因有果的,至于吗?”
“我只是看到你又准备发癫,PTSD犯病了而已,要不是青龙坐在这儿告诉我说别让我剧透,我真想好好告诉告诉你你当初都对你徒弟和这个司机发了什么癫。”
“我……”
昊苍无奈的也举起了手:“我的名讳有很多,神之长子,祖龙,龙皇……却唯独未曾听过青龙,关于那个名讳还请务必保密。”
“嘁,那可怪不得我,我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生存过,对很多人的印象只有后世的,若是觉得我有剧透的风险,你把我撵走不就是了?”
“我说了,不会撵走你的。不光只是你父亲的原因,还有我的原因在。事实上我是很想要观察你的,我不帮助你,却也不阻止你按照你的想法进行改变。方才和你说那些,只是指望着你我同为一人,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而已。要不要继续和他们诉说未来的事情,今后该如何行动,都是你的自由。”
“哇——太慈悲了,我谢谢你哦。”
杭雁菱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原来在第三人称视角看来我就是这种圣母啊,别说,他们还真没白骂我。”
被阴阳怪气了一顿的昊苍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呵呵的:“这就是我对你非常感兴趣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比我到底算年长还是年幼,但很显然,你比我更接近我的理想——你更像是母亲所期待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昊苍交叉了双手,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端着上位者的架子,但他此时露出的表情却是祖龙自诞生以来极少有过的,钦羡的表情。
“我们的本源相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并不怀疑。但这也让我不禁开始起了憧憬和向往……我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能变成像你这样的人类。不再伪装出喜怒哀乐的感情,而是实实在在地拥有发自内心的情感,并能够将之表现出来……虽然不希望你来预言我的未来,但看着你,我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多见证一点你的一举一动。”
“噫,这眼神有点恶心了,更何况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呵呵,抱歉,我知道你也一定受了很多苦,所以你才能像这样真正地对未来的苦难感同身受。这也是我为何不打算制止的原因,我相信你知道什么应当做,什么却做不得。”
昊苍说罢,扭头看向了齐子衿:“那么,您足够信任自己的儿子吗?”
“嗯。”
齐子衿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深深地看着杭雁菱,脸上带着笑容:“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但我一眼能认得出,这就是我儿子,不管到哪里,他都不会边,还是我一手抚养大的那个善良的小子。父母没有不希望孩子比自己更优秀的,他经历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却也成长为了我能够为止骄傲和满意的人。”
被说的肉麻的杭雁菱拉下脸,忽然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我一眼就能认得出我儿子,哟哟哟。”
“怎么!?我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啊???”
“哈,可说不好,也不是没发生过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喊了你一个礼拜的齐叔叔你还没反应过来的事儿吧。”
“啊?什么时候……等等,未来吗?我竟然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嗨……”
此时的齐子衿刚刚丧子,而自己那时遇到的父亲却已经时隔八年,时过境迁了。
想到这,杭雁菱不由得唏嘘一句:“时间可真是不留情面……罢,罢,既然昊苍对我没什么意见,我也就暂时放着他不管。老东西——我有话要问你,周家的药人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周宗遥成了药人,可是你的杰作?”
“我没有啊!什么药人?”
齐子衿连声喊冤。
“周宗遥体内被植入了一段紫金木,倘若炎德宗的这个老东西没骗我,能够完好地植入紫金木,并且不产生排异反应制作出完美药人的人当下世界除你无它。儿童心脏手术这么精细的活儿,除了你之外我不相信别人做的了。”
“呃……我确实给周宗遥做过手术,也确实给他移植过紫金木。”
齐子衿有些心虚地讪笑道;“所以,我做错了什么事儿了?”
“哦,果然是你。”
杭雁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只手摁着桌子,弯腰从屁股底下抄起来了椅子,昊苍见状抬手打出了一道光轮,禁锢住了杭雁菱的动作,同时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给人移植木头来治人的手段,不过药人之祸我曾有所耳闻。齐兄是驾驭紫金木的高手,为何会想到用移植紫金木来做治病的法子?”
“首先我得先声明一件事,你们别误会我,我给他做的不是心脏手术,心脏手术是给他家老爷子做的。”
齐子衿慢条斯理地讲述了他视角之中的周家事件。
他和周家有些交情不假,也极为罕见在周家当了将近一年的客卿。
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儿子,所以才会选择四处行医,极少会有愿意在某家常驻的时候,但周家老爷子当时求医到他这儿的时候,这有悖于但他看出来了周家老爷子的心脏存在眼中的问题,用现代医学的话来讲叫做冠心病导致的心肌缺血、心绞痛。
想要治疗这种疾病只能进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也就是俗称的心脏搭桥,但在这个世界,给人开膛破肚对心脏下刀子显然是不现实的,但周家老爷子却在听了齐子衿提出的医治手段后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那是齐子衿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遇到的同意他做手术的患者,齐子衿自己都十分忐忑,毕竟在设施完善,卫生条件良好的地球,心脏搭桥也属于技术难度大、手术过程复杂的四级手术。即便是能有用这个世界的锻造技术和仙药技术制备好麻药和手术刀,甚至可以用结界仿造出手术室,齐子衿也没有勇气真的使用。
那之后周家老爷子就一次次的和齐子衿攀谈,老爷子欣赏齐子衿的医术,也相信齐子衿的医疗手段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变革。周家向来有结交能人异士的习惯,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本来就活不过两年,他愿意用自己给齐子衿当一次实践医术的机会。
在齐子衿犹豫的时候,老爷子将齐子衿请到了家里,一边做齐子衿的工作,一边吩咐周家的人尽可能地按照齐子衿的要求准备好必要的工具。
终于,齐子衿被老爷子的诚意打动,他是医生,也是学者,来到这个世界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若是能留下什么有用的知识,倒也不枉费他白来这世上一遭。抱着这样的心思,齐子衿终于在周家住了一个月后,答应开始手术。
手术的顺利大大超过了齐子衿的想象,毕竟虽然卫生和设备远远不如地球,但这个世界也有自己有别于地球的手段,效果更完善的麻药、锐利的能够保持伤口活性的刀具,甚至是能够让阵中人保持恒温和冷静的辅助阵法、以及修士那远远超过寻常地球人的身体素质、还有利用紫金木放置出来的活性‘心脏支架’。
总而言之,那是齐子衿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一台手术了。
按照手术规范,病人在接受手术后要进行至少两周的疗养,以及半年的抗凝治疗。可因为这台手术中太多因素和地球世界截然不同,齐子衿一方面出于对病人的负责,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自己的好奇心,他选择在周家常住半年以观察效果。
这期间周家老爷子的身体渐渐恢复,手术很成功。而在看到这种治疗方法有效后,周家老爷子也陆续提出了其他的要求——他希望齐子衿能够帮忙治疗家族内其他族人的疾病。
周家世代背负某种“诅咒”,导致每一代家族成员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身体缺陷,这些往往是先天疾病,此世鲜有治疗之法,只能寄希望于齐子衿那超脱于世界的技术。
这东西听上去像是基因缺陷,齐子衿当时学者瘾被勾上来了,也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答应了在周家再治疗几个患者。
这期间收治的疾病千奇百怪,有的人是血管粘连,有的人则是骨头缺少一截,而周宗遥就是其中之一——他天生缺少一截脊骨,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长此以往会导致孩子一些腰部疾病。
按照惯例,齐子衿为他替换了紫金木仿造的一截脊椎骨,而在做完这台手术后,齐子衿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也告别了周家人,继续开始游医生活。
杭雁菱闻言后略感无语,捂着自己的脑袋。都他妈穿越了还惦记着做手术,老爹怕不是学医学疯了吧?
“还真有你的作风,那你给周家猛猛做这么多手术,就没出现过意外?”
“没有。这个世界的人生命力很顽强,可能和修士的体质有关吧。”
“……那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要说不对劲的地方周家人虽说是先天有缺陷,但这些缺陷不尽相同,我收治的每一台病例患病的地方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在周家一年来做的三十三台手术中,没有一个患者病状是相同的。”
“没有一个患者的病状是相同的……呵……”
杭雁菱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昊苍。
昊苍用手轻轻点着桌面:“原来如此。”
看到眼前这俩人都一脸明白什么的表情,身为当事人却依旧被蒙在鼓里的齐子衿露出了懵懂的表情:“怎么了?我闯祸了?”
“我虽然没见过周家人,也未曾听闻过什么‘心脏支架’,但我猜……当你用紫金木模拟出一块活肉植入到那老人身体中时……不,应该说,从那个老人知道你拥有能够做‘手术’的技巧时,这张只为你而准备的网怕是已经开始编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