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离心离德

昊苍见齐子衿依旧蒙在鼓里,便缓缓解释道:“齐兄,我猜周家人怕是一早就知道紫金木可植于人体,实现药人奇迹,但苦于没有手段。恰逢你这个能够娴熟运用紫金木之人,便想尽了办法拉拢于你。正好你醉心于医道,又好控制,在你那所谓的手术第一次成功之后,周家人便是要打定了主意要通过你来实现药人了。”
  杭雁菱接着补充:“至于你你做的那么多台手术,按照炎德宗那边的说法,世界上大多数流言都是在心脏移植紫金木便可制出药人,但周家老爷子显然在接受了你的心脏手术之后并没有成为真正的药人。于是他就开始各种实验,让你在他们家族人的每个部位上都植入紫金木试试看,显然侥幸成功的唯一一例就是这个接受脊椎骨移植的少爷了。”
  齐子衿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那岂不是说,他们每次要找我做手术,都得提前把家族成员的身体……”
  “嗨,他们老周家人做出多变态的事儿我都不奇怪的。”
  杭雁菱挥了挥手:“虽然还是不知道谁到底是周家老爷子自己机缘巧合找到了药人的合成方法,还是有别人告诉他的,但现如今人已经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知道你稀里糊涂又上了个当我也就放心了,现在头疼的是怎么跟周宗遥那小子解释他们家被灭门是活了个该。”
  齐子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决定道:“我来和他说吧,毕竟事情因我而起。”
  “也罢,怕是也只有你把这个药人带在身边才稳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龙祖也跟我们一块儿去见见那小子吧。”
  “好。”
  昊苍站起身,和杭雁菱三人一同离开了会客厅。
  一直忧心忡忡地等在门口的紫水见到三人和平出来,终于是松了一大口气,她看向杭雁菱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由于内心的胆怯和介怀,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杭雁菱看出了这位过去的掌门大师伯心中的局促,用胳膊顶了一下老爹的肋骨:“对人家紫水好点啊,别因为找到了我就冷落了人家,她可是你收养的,要负起责任来。”
  “知道,知道。”
  齐子衿满口称是,但说到底亲儿子和捡来的徒弟终究不能相提并论,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杭雁菱还是死过一次的儿子,估计紫水这边的心理建设还要自己来做,想到这里杭雁菱就觉得麻烦。在处理完周宗遥的事情后就找个合理的借口离开这一世得了,反正这一世的自己应当也会降生——倘若凝珑有足够的耐心的话。
  几人找到了炎德宗宗主炎生,又让他引路去了安置周宗遥的地方,齐子衿推开房门,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却从屋子里面飘散了过来。
  这股子血腥味儿激的几人皱起眉头,炎德宗宗主更是左右张望了好几次,此时的屋子里面满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地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俨然一副凶杀案现场的样子。原本停放断了气的周宗遥的那张床更是塌陷了一个血窟窿,周宗遥已经不知所踪。谁也没有想到在炎德宗的腹地,这么大的活人硬是能被看丢了。
  最先尖叫的是紫水,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尖叫了一声之后便昏死了过去。齐子衿仅仅皱起眉头,走进屋子里检查着地上的血迹。昊苍轻叹一声,和杭雁菱一同扭头看着面色发白的炎德宗宗主。
  这位虔诚却又精明圆滑的老头此刻终于是慌了神,在自己的地盘硬是把人给弄丢了,急得他大喊:“德衍、鸿衍!人呢,人到哪儿去了!?”
  两边久久没有回应,青龙抬手按住了老头的肩膀,闭上眼稍稍感应了片刻:“不用问了,你派来看护的大概十几号弟子都已经昏迷了过去。好在他们生命无忧。看来抢走这位周家公子的人也没有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龙祖,您听我解释——”
  “不必了,力所不能及则不怪。我就在这宗门之内,虽然并未刻意感知,但在我和阿衍的眼皮子底下抢人,想来对方也有着不小的本事。”
  杭雁菱沉吟思索,走到老爹跟前蹲下,看着齐子衿用手指在血液上又捏又擦,半晌还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不禁吐槽道:“你不会想要通过血液凝固时间来判断他什么时候被抢走的吧?”
  “啊,是啊……”
  “侦探片看多了。”
  杭雁菱拍了拍自己老爹的肩膀,随后起身对炎德宗宗主吩咐道:“速速安排人收治昏迷的弟子,然后调查有没有可疑人士进出。我带来的那帮子邪教可没这个胆量和本事闯炎德宗,是第三方。”
  “是,遵长公主命!”
  炎德宗宗主也是慌了神,放在平时他这点事情也能第一时间想得清楚。看着老头儿晃晃悠悠的走掉,杭雁菱叹息一声,扭头对着青龙问道:“感知到阿衍的位置没?”
  “没有。但南州是阿衍的领地,她总不至于在这里出了事,大概率是自己跑到不知道哪里溜达去了。”
  “阿衍和周宗遥同时失踪,这事儿就蹊跷大了。我本以为是寒山钥跟过来要报复我爹杀她家老爷子的事儿,但凭借着寒山钥的本事应当做不到。老爹,你平日里还有没有别的仇家?”
  “没了啊……”
  齐子衿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救死扶伤,哪里有那么多敌人。”
  “那就八成是惦记着药人的家伙了。”
  杭雁菱双手插着兜,眯眼观察着房间里血迹的分布情况。
  老爹虽然是医生,但探查凶案现场他还是没什么经验的,反倒是杭雁菱绕跟昊苍俩人绕着屋子转了几圈,看看地板上碎裂的痕迹,捏了捏床上干涸的血迹,两个目生金光的人把齐子衿晾在一旁讨论一阵子,最后得出了答案。
  ““是钓走的。””
  “什么钓走的?”
  齐子衿跟不上两个龙血人的思路,这一天他光发问,快成了好奇宝宝了。
  昊苍依旧解释的很有耐心:“字面意思,像是钓鱼一样钓走了周宗遥。房间里除了贯穿了天花板自上而下的这么一处伤痕之外并没有别的破损,而天花板的血迹明显比地板上的要多。应当是用了什么手段将‘鱼钩’从天上抛落下来,精准地勾住了房间里的周宗遥之后又向上提了出去。你看,这地面上的血是一滩一滩地呈点滴状分布,而天花板则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只有这种解释才符合血迹的分布规律。”
  “因为是在天上,所以能够规避地脉的感知,瞒过了昊苍。不过大概是没有瞒过阿衍的,她本来就对紫金木格外的敏感,应当是在看到了那根钓竿之后自己一个人追上去了。”
  “啊…………”
  齐子衿的嘴张开半天,这异世界的行凶方法实在是超过了他一个地球人的认知,不过他很快也问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那既然如此,声响一定很大,就算我们听不到,宗门内的其他人也应当能够听见吧?”
  “嗯,老爹你说得对。”
  杭雁菱摸索着下巴,抬头顺着窗外看了过去:“入侵者迷晕了周围人自然是不想让事情做的太声张,而那钓鱼之法却又显得太过张扬。前后矛盾,如今得等被迷晕的弟子醒过来,查查他们昏死过去的原因才能得出结论。昊苍,老爹,假设这个周宗遥真的是被钓走的,那普天之下谁能够使用这种手段?”
  “我不清楚南州的江湖事,但据我所知南州确实有一个擅长钓杀之法的高手,外号叫‘钓叟’。只不过我不清楚那人的脾气秉性如何,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动机。而且那人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人,现如今是否还活着我也不好说。”
  杭雁菱闻言沉吟:“钓叟——老爹,你见过这号人么?”
  “没有,从未听说过。”
  昊苍摆了摆手:“现如今不是计较钓叟的时候,我们先去看看那些弟子吧。说不定不只是一拨人。”
  “这炎德宗的防御系统和护山大阵是筛子吗?这么轻轻松松的就让人给渗透了。”
  杭雁菱嘟囔一句,跟着昊苍一起离开了房间。齐子衿没有跟着他们二人一起走,只是站在屋子里面思索了一阵,弯腰检查着地上的裂痕,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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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老宗主!!!!”
  “是了,我也看到老宗主回来了!!!”
  那些个原本负责照看周宗遥的弟子们皆是异口同声,都声称自己看到了已故的前代宗主。
  这让炎德宗现任宗主炎生大为困惑:“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我师父的遗体在圣火之中被焚为了灰烬,你们又是哪里看得到的老宗主?”
  “真的,我们真看见了!!老宗主他询问我修行的情况,并把我们喊到一起,一个个喊我们的小名!”
  这些护卫的人都是炎德宗宗主信得过的心腹,是门派里的老人,自然都见过二十年前死去的那位前代宗主,因而当老宗主出现的时候他们并未怀疑,本来炎德宗就是崇拜不死鸟熠凰的,老宗主死而复生在他们这里并没有多不可接受。甚至可以说这些人更愿意相信自家那位老宗主并不是寿终正寝,而是得悟炎道,同熠凰一般浴火而重生。
  炎生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要不是祖龙在这里,他真想抽这些个不成器的弟子们一个人一个大逼兜子。
  有个弟子硬着头皮说到道:“若只是老宗主我们当然会起疑心,但火祖大人也在那老宗主身边啊。宗主——你莫不是执掌宗门太久,不愿意承认老宗主复活,抢你的位置吧?”
  “蠢货!那是可是我爹!!!!”
  疑心暗鬼生,这可不是个好苗头。
  昊苍开口说道:“诸位切不要急躁,死者复生之事疑点重重,却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只不过不管是贵宗的哪一位宗主,能将阿衍……也便是我妹妹从此处拐走也是极为诡异的事情。诸位世代供奉我妹妹,应当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个有食则安的人,此地是南州少有的可以公然培育黑梧桐的所在,她愿意离开,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干系。”
  “什么,熠凰大人也不见了?!”
  这些个信徒们终于清醒了过来,得知自己供奉的火祖也失踪后,一个个慌乱起来。
  杭雁菱听了这些人的话,沉思良久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正巧碰上了迎面走来的齐子衿。
  “爹,你干嘛了?”
  “没事儿,就是留在那边想了些事情。”
  “唔?干嘛对你儿子我藏着掖着,有啥发现或者想到了啥你直接和我说就行了呗。”
  “暂时只是个猜测而已……没什么确凿的证据。”
  齐子衿走到杭雁菱身边,支支吾吾的,冲着杭雁菱眨了眨眼。
  ……
  “啊,昊苍,你在这里稍等会儿,我爹从没见过那么血腥的场面,有点犯恶心,我带着他出去溜达溜达啊。”
  杭雁菱说罢跟在齐子衿身后,同他一起沿着炎德宗门内的小路一直走了出去,走到了宗门门口,甚至于下了山,齐子衿趁着夜色,压低了声音问到:“雨霁,你觉得那个昊苍说的百年前之人死而复生的说法靠谱么?”
  “呃……爹,现如今你对我来说是一千年前的人。”
  “臭小子,别打岔。”
  齐子衿想要拍一下儿子的脑袋,但看着闺女的脸,还是忍不住轻轻用手指敲了一下杭雁菱的脑袋壳。
  “你和他一同得出来的结论,本来我是不想质疑的。但……你看,我不是说他冒充你野爹我就心胸狭隘啊,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怀疑那个昊苍的。”
  “哇,好局气啊你这个人。”
  杭雁菱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老爸,两只手揣在怀里。
  “怎么,你怀疑这个昊苍是假冒的?”
  “不,我本来就没见过那个昊苍,你和他聊的又那么投缘,我不怀疑他是假冒的,但我怀疑他骗了咱。我不知道药人是个什么,但很显然是留着不太好的东西——你看,现如今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不在,不管是突然失踪的她也好,还是那个所谓的钓叟也好,咱们都是听他跟咱们说的……偏听偏信,这靠谱么?”
  “老爹,怀疑是要讲证据的哦。”
  “所以说我只是怀疑嘛……”
  齐子衿对于儿子有些无奈,他回头看了一眼炎德宗的山门,蹙起眉头来。
  “儿子,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嗯?”
  “水儿也很奇怪。”
  “卧槽,你怀疑昊苍就算了,你怎么连紫水也……”
  “不,真的很奇怪。我和水儿相处的久了,她是真见过死人的,那点儿场面不至于吓晕过去。”
  “你都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平时看什么啊……”
  “总而言之,火德宗并不安全。儿啊,你快跟我走吧。”
  “……”
  “走吧?”
  “……嘿。”
  杭雁菱蓦然笑了笑。她眨了眨眼,突然抬起手按住了齐子衿的肩膀。
  “老爹,我妈叫什么名字?”
  “啊?”
  “你猜猜看,我妈叫什么名字?”
  “……”
  “嘻,你知道如果阿衍在,她会怎么评价现在的你吗?”
  “呵呵,怎么评价?”
  “你身上可一点儿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