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外
惨叫不断的哀嚎声终于停止了，在胡栋的临时住所之内，鲜血喷洒的满地都是。
沐浴在血中的女孩儿呆呆的看着手上的刀子，站在地面上，胡栋的尸体压在了她的身上，体温还没有来得及散去，洒满了身体的鲜血如此的滚烫。
小彩玉呆愣愣的，甚至忘记将刀子从胡栋的心脏拔出来。
她刚刚杀人了，但并非是她终于做出了选择，胡栋是自己扑上来送死的。
他或许只是想要趁着小彩玉心绪不定的时候扑上来压制住这个六岁的孩子，可是他的眼睛受了伤，睁不开，看不见小女孩儿手中攥着的那把会鬼使神差地刺进她心脏的刀子。
一切只是个意外，突如其然，却又是一笔实实在在的人命债。
“我，我杀人了……”
修仙的世界没有法度，更遑论千年之前的世界，在寒耀的运作之下，没有任何人会去计较胡栋的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自然会有仆人来到这里擦拭血迹，打扫房间，然后一切都当做没发生。
小彩玉也清楚，自己不用为这次杀人付出任何代价，但她还是觉得呼吸难受，她甚至没有力气把死人从自己的身上推开，就这样被死人那沉重的肉体压迫着，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被尸体压倒在了地上。
【可怕么？感受到人命从你手上流逝的感觉了吗？】
六岁的小孩子会不会明白杀人的含义杭雁菱并不清楚，但很显然天性造成的杭彩玉明白这一点，她完全呆住了，好久好久，直到喷洒出来的血液变得冰凉，身上的血迹变得粘稠，她才缓缓地从尸体下面爬了出来。
【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不用耍小聪明，也不用挑我喜欢的词儿回答。照实说。】
“我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还有……可惜。”
【可惜？】
“我不知道杀他是不是对的，如果，如果我最后还选择杀他的话，也不能这么轻松的让他死了。这，这不是我自己选的……”
【很抱歉，人生总有各种意外，不是每个人都来得及做出选择。按照约定，我会回收我赋予你的力量，重新拿回你身体的掌控权，可以接受么？】
“嗯……那本来就是你的力量。”
在杀人之后，杭彩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疲惫，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她很累，亲族的仇恨她已经雪去了，如今自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怎样都好吧。
杭彩玉闭上了眼，等待着自己的身体被重新接管。而杭雁菱也如约重新占据了杭彩玉的身体，将身上的尸身推翻开来，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上沾染血渍。
她起身，踩了一脚胡栋的尸体，虽然并不是杭彩玉自愿做出的选择，但自己的目的已经实现的差不多了。
如果杭彩玉刚刚选择了放弃复仇，转而握持着力量去往别处，自己还真的不太好办。虽说那样能够让杭彩玉一生都背负上杀人就会失去力量的戒律的，但也说明了杭彩玉是个为了力量可以抛却情感和目的的人。
好在她终于没有扭曲到那个份儿上，还有可以救的空间。
杭雁菱回身推开了房门，走了两步，寒栋从树上跳了下来，神色严肃地站在了杭雁菱跟前，背着手，上下打量着杭雁菱，看到徒儿在杀人之后又变回了平时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对复仇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虽说作为凡人这一点不太合适，但作为我的弟子，你很够格。我还真担心你要是被吓得尿了裤子，我该怎么给你收拾呢。”
“嗯……”
杭雁菱无言地嗯了一声，想要的情报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自己也该离开这个正气盟了。如今倒是不需要用杭彩玉的肉身来继续行事，只需要考虑要不要将杭彩玉交给这个老头儿就行。
这老头儿是很看重自己不假，但他瞧上的是如今的自己，而不是体内的杭彩玉。他是这个世界少数杭雁菱还算能够认同其三观的人，但若是杭彩玉懦弱的一面暴露出来惹得他不快，恐怕又会生出来什么变故。
“我可以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么？”
杭雁菱打定主意，用疲惫的声音对寒耀说了一句，寒耀皱起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点点头：“好，你去休息吧。胡栋的事情我来善后。”
“嗯——”
杭雁菱跟寒耀告别一声，走出了客房区，行在正气盟的大路上，如今天色已经晚了，正气盟到底不是繁华的都城，夜晚行在路上的并不多。杭雁菱并不知道正气盟给周清影安排的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付天晴他们回来了没有，反正一身是血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杭雁菱快步朝着寒山钥的住所走去。
翻过栅栏门来到了小院里头，杭雁菱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楼，楼里面熄着灯，稍微感知了一下，这屋子里面并没有人。
是她们有事情出去了，还是说没跟着正气盟一起回来？
不管怎么说，有付天晴那小子在，寒山钥和米欣桐的安危并不需要担心，自己还是在这里小睡一会儿，完事儿跟周清影问问到底拷问出来了什么情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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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噗哈！~小米，你好受点了吗？”
在一所小镇子里，恢复了本来面目的付天晴捧着酒壶，有些醉醺醺地问坐在自己面前吃着泡饼的米欣桐，米欣桐一边把饼子掰碎扔进面前的牛肉汤碗里，一边瞧着喝起酒来的付天晴。
“我没事，刚刚只是犯恶心而已，倒是齐哥，你怎么丢下小菱带我们来这儿了，是约好了在这里碰头吗？”
“老杭先行一步回正气盟了，哼，碰见她俩相好的，估计今天晚上说不好要怎么怎么样呢——喂，大小姐，你会吃泡饼吗？”
“唔？”
因为提前喝完了肉汤，现在只能干嚼面饼的寒山钥抬起头来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有什么会不会的？”
“很符合我对大小姐的偏见傲——喂，我说，你能不能讲讲你和我爹之间的事儿。”
“……不说。”
寒山钥红了脸，天底下哪里有当着有妇之夫的儿子的面儿将自己如何喜欢他父亲的道理。米欣桐也一脸八卦的扭头看着寒山钥，不停地上下打量这个喜欢齐叔叔，却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小姐姐。
店小二端着一份新的肉汤走过来放在两人跟前，见到饭桌上几个人的打扮，以及寒山钥那先喝汤再吃饼的奇葩吃法，忍不住问道：“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寒山钥下意识地想要赶走这个不识趣的凡人。付天晴却自然而然地接了话：“啊，是，我们是从正气盟出来的。”
“正气盟……嚯，失敬失敬，几位莫不是……那个？”
付天晴起了玩心，抬起手来捏起两根指头，电弧噼里啪啦地在手指之间弹射。店小二见状惊了一下：“哎呦，您还真是，我头一次见到吃饭还给钱的仙人呢！”
“怎么，平时仙人都来你们这儿白吃白拿？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诶诶诶，没有，我错了，我嘴贱，仙人您饶命。”
店小二连忙给自己打了两个嘴巴子，一脸的紧张样子。
付天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也不是全天下的修行人都那么混账，大伙儿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吃白食啊？那不就是纯偷子。”
“呃……”
店小二不敢接话，都知道仙人喜怒无常，说杀人就杀人，看样子眼前的这几个是比较正派的，尴尬地点了点头，扭头就准备走。
“等会儿，先别忙。坐下来聊一会儿。”
“啊？”
店小二吓了一跳，浑身忍不住地想要哆嗦两下，付天晴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店小二知道自己没办法扫了仙人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满脸赔笑地坐下来：“仙，仙人，您绕我一命。”
“不急——喂，寒山钥，你们正气盟自诩正派，应该不至于干出来这种吃饭不给钱的事儿吧？”
“那是自然，不然我出门随身携带银子干什么——而且说到底你们吃这顿饭花的也是我的银子啊。”
寒山钥被付天晴看的满脸委屈，生怕这个憧憬之人的儿子对她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解和偏见。
“那除了你之外，正气盟的其他人会给么？”
“更是……呃，至少我们寒家人出门吃饭是会给银子的。”
“嗯，正派虽然不把凡人的命当回事儿，但至少讲点道理。”
付天晴点了点头，扭过头来问店小二：“小二哥，你刚刚说你是第一次见到仙人吃饭给钱的，那你平时看见的仙人多么？”
“偶尔，偶尔吧……”
“基本都是胡家人吧？”
“嗯……方圆百里，也就这么一个仙人家族了。”
“呵，那看来身为商贾之家的胡家并不是很讲究规矩啊，难怪让人灭了门。”
付天晴嘟囔了一句，而后笑嘻嘻地问店小二：“对了，你知道不，那白痴白拿的家族昨天晚上让人杀了全家，大宅都被烧了。”
“呃，我，我……”
店小二的表现并不是震惊，而是为难和害怕，这说明胡家被毁的消息他曾经听说过。
既然如此，这也就说明付天晴来到这里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胡家应当有不少人跑出来了吧？他们现在咋样了，躲在镇子里？”
“是，是吧……”
店小二心虚地低下了头，付天晴微微眯起眼睛，而后换上了笑脸：“嗨呀，实不相瞒，我们本来是来找胡家麻烦的，谁知道刚一到，胡家竟然让人灭门了，晚来一步真是可惜。”
“诶？您，您不是说您从正气盟来的吗？”
店小二吃了一惊，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付天晴。
付天晴哼了一声：“正气盟怎么了，里头也有不少看不上胡家这般做派的。平日里我只知道他们仗势欺人，却不知道这帮做买卖的竟然来店里吃饭都不知道给钱，如此恶心，真当有人会给他们好脸？平日里家族势大也就算了，如今满门被灭，谁还在乎这些人。”
“是，是么……看来，仙人也不都是那样……”
店小二明显松了一口气，在付天晴的话语中得到了认同感的他连忙赔笑：“这位仙人让我过来，是想要找胡家跑出来的那些个人问问情况？”
“昂，我倒要看看是谁抢在我们之前动了手。”
米欣桐一脸困惑的看着突然扮起来了黑脸的付天晴，曾经付天晴也经常干这种故意扮演恶人的事情，让米欣桐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就好这一口。
寒山钥也是不解，付天晴怎么这就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店小二还有点犹豫，付天晴嘿嘿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把碎银：“哥们，胡家满门都被灭干净了，你还怕有人来找你麻烦啊？放心大胆的说。”
“呃，嘿嘿，银子我就不敢要了，我也帮不上您的忙。我实话跟您说吧……胡家跑出来的那些个家仆，虽然都不是仙人，但平时仗着有仙人庇护，一个个来我们镇子里吃拿卡要的不少，这不，昨天他们跟树倒猢狲散一样的跑回来打算偷亲避灾，平日里都被他们得罪了的乡亲们哪个都不肯收留……再说了，我们也怕被仙家找麻烦上来啊。”
店小二眨了眨眼，示意他们担心的就是像付天晴这样打算来找胡家人麻烦的。
“仙人的恩怨我们可不敢掺和。”
“也是，那这帮人投亲无望，离开阵子往别处跑了？”
“或许是吧，谁晓得呢。那都是别人家的事儿。”
店小二嘟囔了两句，站起身来刚想走，付天晴咳嗽了一声：“我找那些人只是想问几句话，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啊，是，是么，仙人慈悲。”
“嘿，哥们，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啊？”
店小二茫然地看着付天晴站起身来，随后脸上一阵紧张，扭头拔腿就想要跑，却被付天晴一把搂住了肩膀，稳稳地压制住。
“你那么讨厌仙人，在隐约看出我们是外地人的身份后却探头探脑的过来打听，尤其还是胡家刚灭门的这个时间点……不太自然吧？”
“呃，仙，仙人？”
“更何况你刚刚说都走了，我觉得不至于。虽然那帮人平日里作威作福，但他们应该有点钱吧？胡家的废墟上可没多少家产，怕是被这帮人争抢一空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帮人一个都找不到可以投奔的亲戚，我觉得不至于。”
“我，我……”
“综合以上两点，我合理怀疑，老哥，你是不是家里就藏着一个从胡家跑出来的？”
店小二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他哆哆嗦嗦地猜到了付天晴的意思，脸上浮出来了一脸哭相，连连哀求：“仙人，仙人！我那婆娘就是去洗衣做饭的老妈子，可不是什么恶人，也没拿胡家的钱，您饶了她，饶了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