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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塔露拉的征服

旅途无话,一切都过得很快。
  罗真他们本就是从萨米和乌萨斯的边界往回开,来到卡西米尔的大骑士领的。
  现在他们又是再次从同样的路线返回,又经过了一次塔露拉和阿丽娜生活过的小村庄。
  但他们这次就没在此停留,继续往萨米境内的方向走。
  这一片区域都没有明确的边界,而且常年被大雪封山,普通人也都不会来这无人区。
  “......”
  越接近萨米,寒檀就越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话越来越少。
  她最近几天,通过和罗真的交流,通用语已经熟练了不少,没那么重的口音了。
  这肯定是她自己悄悄努力的结果。
  罗真能感受到这个前萨满雪祀的自尊心之强烈,肯定不想让人看不起自己。
  而现在,越接近萨米,她似乎就越回到本该有的冰雪魔女状态。
  罗真,对此并没有过多评价。
  多亏了圣三一工厂的现代化改修,这次圣殿号的越野性能也变得更强了。
  哪怕是积累到膝盖程度的积雪,圣殿号也能如履平地的安全前进。
  而从某个时段开始,周遭就开始刮起暴风雪。
  视野的能见度变得极低,就像是罗真一开始被兽主安玛指引,去找到寒檀的时候一样。
  “......导航失灵了。”
  罗真瞥了眼圣殿号的中控系统,发现所有测绘功能都失效了。
  圣殿号有着自动探测周遭地形,绘制出简易地形图的功能。
  但包括这个探测功能在内,所有的系统都失效了,仿佛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遮蔽了一样。
  “这就是萨米的意志。”
  寒檀平静的诉说着。
  罗真听得出来,她的话语中有一丝丝自豪和骄傲。
  但更多的,是类似某种觉悟,和归宿似的叹息。
  萨米果然是拥有魔力的,她想。
  自己注定生于萨米,死于萨米。
  自己的一切都是萨米的,不可能与此分割。
  片刻之后,寒檀再次开口:
  “就到这里吧。接下来,由我来引路。”
  和在卡西米尔的情况相反,现在寒檀才是此处的东道主。
  她带着一行人下了车,在雪地中挥舞起罗真借给她的制式法杖。
  源石的力量在她指尖舞动,这段时间的训练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她的法术能力比感染之前更加精进了,轻松就和周围的整个大自然融为一体。
  在她的引导下,永无停歇的暴风雪很快转变了方向,从他们的身边绕了过去。
  一行人面前的景色变得清晰,远远就能看到那颗高耸入云的大树。
  塔露拉和阿丽娜,都不禁发出惊叹。
  这就是寒檀想要守护的老树,【亡寒】部落已经放弃的族树。
  这棵树的枝叶已经掉光了,现在只剩下土黄色的干枯树干。
  但即便如此,它的外形依然无比壮观,粗壮的树干不知道有几十米宽。
  如果它的枝叶都还在,那哪怕在树上修建房屋都不成问题,真是名副其实的种族之树。
  “太好了......您还在。”
  寒檀来到树下,手掌小心翼翼的轻抚老树干枯的树皮,感动的几近垂泪。
  她生怕老树已经彻底垮塌了,类似的噩梦她这几天已经做了好几次。
  但还好,她及时赶上了。
  寒檀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止住眼泪。
  随后她回过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微笑,像个说一不二的雪祀:
  “这段时间以来,真的非常感谢几位的帮助。特别是罗真先生,您对我的救命之恩,寒檀此生难忘。”
  “只要是您的要求,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满足您。无论想要我做什么......除了要我离开老树,或者要我放弃复仇以外,别的我都能答应您。”
  聪明的寒檀,一开口就掐断了罗真最想说的,默契的让他想笑。
  她是真的很懂,所以才不需要多说。
  两人之前明明还那么接近,但心灵的距离却一点都没缩进,都被寒檀主动拉远了。
  罗真莫名有种告白被甩了的遗憾,不由笑道:
  “那如果我说,我想寒檀你帮我生个孩子,你会同意吗?”
  “好的,没有问题。”
  这位雪祀小姐毫不犹豫,真的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同意了。
  她优雅又庄重的轻抚着胸口,金色的右眼直勾勾看着罗真:
  “只要确认怀上了罗真先生的子嗣,我就会努力孕育他,确保他健康出生。然后我会将他托付给可信赖的部族,让他接受萨米的传统教育......当然,如果罗真先生想要回这个孩子,我当然会将他托付给您。”
  “但是,请不要让我离开萨米。我愿意接受您的拥抱,将我的身体托付给您。但这一切都应该在这里,在萨米进行。”
  这话说的,就像是自己要把她当生产工具人似的......罗真佩服的直摇头。
  寒檀她真的是都考虑到了,也猜到罗真会用类似的借口劝她离开。
  但这果然也是做不到的,光靠话语是不可能让她动摇的。
  身为纯爱战神,罗真也不可能真的以此胁迫她,真让她给自己生孩子。
  ......虽然这么做,应该能让她有起码的自我保护欲望,最起码坚持到孩子分娩下来为止吧。
  罗真相信寒檀说到做到的决心,肯定会保证孩子出生的。
  然后嘛,如果是最理想化的状态,她或许会因为母爱而继续照顾孩子,然后自然而然的就想活下去......
  不,这不太可能。罗真自己就否决掉了。
  哪怕寒檀没对他说过,她出生的部落有弃婴的传统,罗真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尝试。
  那就没有办法了,光靠罗真已经没有手段了。
  所以......
  “亡寒部族,寒檀木裔的西蒙娜。我要问你个问题。”
  记性很好的塔露拉,念出了寒檀只自我介绍过一次的本名。
  这让寒檀略显惊讶,但还是认真听着。
  塔露拉上前一步,柔韧细长的尾巴伴随着步伐摇曳,像个优雅的君王。
  她对寒檀发问:
  “我知道,你想报复乌萨斯。但你是否知道,自己应该报复哪些乌萨斯?”
  “你知道不断侵略边境地带,将每一块触及的土地插上旗帜,宣布这里是乌萨斯领土的是什么人吗?他们是哪个军团、哪支部队、哪位贵族手下?你该如何杀死他们的指挥节点,确保他们不会一次又一次派来平民征召的炮灰,侵犯你最爱的萨米?”
  ......寒檀被塔露拉问的有些懵,一时间只能茫然的眨眼。
  她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不对,其实是想过的。
  但她没把这些,当做是自己应该去解决的问题。
  哪怕是部族被人屠戮了,寒檀也没打算要参军,或者深入乌萨斯境内去报复谁。
  她至始至终都只是想留在萨米,报复的程度也仅限于杀死后续想践踏萨米领地的乌萨斯军人,再也没考虑这之上的问题。
  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其实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怠惰,因为自己不想去思考更多麻烦的事情。
  这让她显得有些窘迫,像是被人戳中了弱点。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回答:
  “这种事情,我不......”
  塔露拉:“你不关心。是啊,你可以不关心。反正你本来就只想守着那棵枯死的大树,早就是个寻死之人。谁又能杀死一个想死的人?乌萨斯人也做不到的。”
  塔露拉今天格外的毒舌,比她点燃的火苗还要热辣。
  当然这点程度,比起阿丽娜的甜美笑容毒舌还是差太远了,还需要多多学习呢。
  罗真也一反常态,并没有去干涉塔露拉的毒舌。
  她就是故意刺激寒檀,继续说着:
  “既然你不知道,那看在同行了这段时间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你所在的这个位置,你们【亡寒】部落的驻地,就在乌萨斯的领土边界。我们前不久经过的那个遗弃村落,曾经就是乌萨斯西北方的边境,直到数年前还都是。”
  “而那个小村庄所属的领地,正是一个叫【科西切】的公爵所拥有的。他就是乌萨斯的边境公爵,那些屠杀了你族裔的士兵,必然也是他的私军。”
  ......塔露拉的话很贼,故意隐去了一些必要信息。
  她说的内容都是真的没错。
  但却故意没说,科西切早就已经死了,他曾经的领地也早就被瓜分了。
  科西切的公爵爵位虽然还在,但如今早已空悬。
  乌萨斯的皇帝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处理,目前只是默许了他的领地,被周边贵族瓜分。
  于是嘛。
  塔露拉迎着寒檀急促的呼吸,高傲的抬着下巴,睥睨着她金色的猫瞳:
  “我就是科西切的养女,公爵爵位的唯一正统继承人。”
  “你或许忘记了,但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分明还明确点出了我是乌萨斯人。你说的确实没错,我在乌萨斯生活了近20年,接受的也是乌萨斯的贵族教育。对如何统治平民、征服领地驾轻就熟。我就是你的仇人,应该对你那些被杀的族人负责。”
  寒檀:“......不对、不对......不对的!”
  寒檀肉眼可见的陷入混乱,平时的端庄秀丽荡然无存。
  她茫然又纠结的捂住了左眼,似乎有些头痛的眉头紧皱,视线慌乱的四处乱飘:
  “你、塔露拉小姐......你不可能是乌萨斯人!你、你跟着罗真先生,一起旅行......你是他的爱人......虽然、虽然你不喜欢我,但你是位优秀的人......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乌萨斯......”
  塔露拉:“那只是你单方面的偏见。你这个一辈子不曾离开过萨米的乡下村姑,又懂乌萨斯的什么了?”
  塔露拉近乎嗤笑,揶揄着寒檀的出身。
  ......这一次,寒檀终于尖叫了起来。
  她像只炸毛的野猫,挥舞着法杖招来风雪,周遭立刻呼啸起遮天蔽日的寒霜。
  在风雪的掩盖中,寒檀的手中塑造出一把坚冰制成的长刀,朝着塔露拉劈砍而下!
  ——磬!
  塔露拉的身上蒸腾起烈火,刹那间就将周遭的冰霜蒸发了,就像在圣殿号上时的每一次训练一样。
  她拔出自己的大剑,以偏斜的角度卡住寒檀的冰刀,在极近距离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俏脸。
  塔露拉还送给了她一个美艳的笑容:
  “再愤怒一点,拼命一点。让我看看萨米的战士有多坚韧,有没有资格挡住乌萨斯的战争机器。”
  “——塔露拉!!!”
  寒檀爆发出自己所有的怒火,像个寒灾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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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只能这样?”
  几天前,在圣殿号上,罗真就和塔露拉商量着今天的事情。
  塔露拉坚决的点头,一点都不犹豫: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科西切确实教育了我很多,事实上也塑造了如今的我。他教会了我仇恨的力量有多大,尤其是恨一个具体的人的时候。”
  “恨一个种族、一个国家,这种范围都太大了。会让人精疲力尽,最终把自己拖垮。所以科西切教会了我恨具体的人,把对魏彦吾的仇灌输给我,又把对他本人的恨教给了我。”
  “我仇恨着魏彦吾,和科西切。所以我活了下来,杀死了他,最终又被驱使着去对付魏彦吾。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个话,但在被黑蛇操控的那段时间里,我终究有和他产生共鸣的地方:想摧毁魏彦吾。”
  仇恨是能成为力量的,塔露拉用自己的切身经历诉说着。
  这种力量并不美好。
  但在没有其他方法可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切实可行的,能让人活下去的动力。
  正因为塔露拉自己亲身体验过,所以才能这么有底气的说着:
  “寒檀,那个女孩撑不住多久的。她没有仇恨的经验,所恨的目标又太大,很快就会把自己耗干。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想活下去的动力,现在已经是个行尸走肉了。”
  “所以罗真,让我来吧。我来给她灌输活下去的动力,让她恨我。我来把她打至跪地,绑架回去,教会她活下去的方式。就像曾经科西切对我做的那样。”
  诶......罗真大叹口气。
  他抚摸着塔露拉的脸颊,温热的让他爱不释手:
  “这对你不公平。你不应该受这个委屈,我也不想让你......”
  塔露拉:“哎呀,我可不委屈哦?”
  坏心眼的红龙笑着,双手捧住罗真的手,贪恋的在他手心中不断亲吻:
  “像寒檀这么上等的土特产,一般可是很难找到的。我来唱黑脸,罗真你来唱白脸,很快就能把她攻陷。然后你还会更加爱怜我,这对我来说也是双赢哦。”
  而且嘛,塔露拉又咯咯笑了。
  她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炎瞳是如此骄傲:
  “我很强。我将征服寒檀,将她变成我的财产。对我今后要走的路来说,这会是场很好的练习。您觉得呢,我的主人?”